【戾气重的人的特点】当代人的戾气啊 何以这么重?

2019-10-20 - 戾气

当代人的戾气何以这么重,我们每一个自媒体人、媒体从业者都有责任。

最近香港的事令人愤慨又揪心,当人们都在用语言暴力谴责香港问题的时候,我写了这样一篇文章《一个香港人对我说:“你们没经历过被人殖民那么久”》(点击标题可查看原文),反过来想劝民众体会一下香港的阵痛。

【戾气重的人的特点】当代人的戾气啊 何以这么重?
【戾气重的人的特点】当代人的戾气啊 何以这么重?

涉及到的资料均来自于百度搜索引擎可以查及的范围,虽然我也参考了维基百科,但都是百度上查明属实才采用,个人立场也都紧跟国家立场走的。即使这样,文章一经发布依然令诸多平台倍感为难,拒绝收录。

【戾气重的人的特点】当代人的戾气啊 何以这么重?
【戾气重的人的特点】当代人的戾气啊 何以这么重?

因在文中要论述童年不稳定,可能会给青年人带来的心理创伤,我举了一个2007年在美国犯下有史以来特大校园枪击案的例子,由此伤害到香港年轻人的感情,接到几位年轻港民的强烈抗议,我私下诚恳致歉并作出解释——即便写法不妥当,也请别误解我为香港发声的善意。

【戾气重的人的特点】当代人的戾气啊 何以这么重?
【戾气重的人的特点】当代人的戾气啊 何以这么重?

香港同胞中有的表示理解,有的一时愤愤难平。

当时,我才意识到我与香港问题原来如此之近,隔着屏幕都能闻到硝烟味,及战火的滚烫。我的第一反应是身为手持话语的自媒体人,肩头的责任容不了半点差池。

【戾气重的人的特点】当代人的戾气啊 何以这么重?

▲我的读者给我的留言,让我很感动

香港同胞对我文章的错误解读可以归因文化差异,幸而大陆读者阅读后的反应趋于一致,纷纷表示出心酸、冷静、沉思。我很宽慰,自己能用一篇文章浇灭别人冲动的怒火,哪怕只能平息一人,也让网络的戾气少了一分。

而我最怕的,莫过于这是我的一厢情愿。

正是香港问题持续发酵,网上10w 文章层出不穷,其中不乏阅读量、在看数双双破10w 的,成为名副其实的刷屏爆款。虽然我写过文章《关注的账号是我们想成为的人,选择阅读的才是更真实的自己》(点击标题可查看原文),用客观数据揭开群众爱读的爆款文章的真面目,但我的朋友还是坐不住了,想到持有独到见解的我偏要剑走偏锋,选了“不讨好”的立意角度,错失一炮而红的机会,为此他十分惋惜。

他问:香港问题你为何不能给出明确立场?中立这么暧昧,让人摸不清头脑,别人当然不会帮你转出去!

我们进行了三个小时的唇枪舌战,只为辩清楚一件事,中立到底是不是立场。他特意发给我看近来刷屏的文章,标题和副标题就很煽动人心,且我在文末的留言区直接见识到我俩正在上演的激辩。

▲这篇疯转的文章留言区上演着戾气很重的骂战,连点赞数都窥见人心所向

辩到最后我俩都累了,还是谁都不能说服谁。抽丝剥茧之下,我终于厘清了朋友真正想要发问的到底是什么——明明可以迎合,为何你不跟风?

朋友转给我看的文章,标题叫《昨夜,香港之耻!!!》,作者特意用三个感叹号来表示强烈不满的情绪,副标题更是放言“地狱空荡荡,魔鬼在机场”,写的是2019年8月14日凌晨的突发新闻,在香港机场里,一名内地游客被上百名暴徒围殴的恶性事件,作者在文中整合了连日来的多条新闻报道,并不吐不快自己怒火中烧的情绪:

这篇文章的作者利用群众的愤怒作为扩散动力,在标题中明确自己的观点,这样做很容易吸引志同道合的人阅读、传播。而我撰写的同话题文章,因没有明确阐明观点,传播遇冷。说到底,身为自媒体人非要站队才易于传播。

那我在文章里到底有没有阐明个人观点呢?

我承认,对香港我是保持中立的,我试图唤醒人们对于香港历史的尘封记忆,去换位思考理解香港年轻人有着我们不能感同身受的文化背景以及成长历程,但求多一份理智与共情,再审视这一桩闻者心痛的事件。

正因为我对看似已定性的社会新闻提出了另一种思考的可能性,我无法简单粗暴地以“站队”论对错,因为激发读者自己的理性思考才是我的写作初衷。

写作本是各抒己见、畅所欲言之事,直到我遭遇“立场暧昧、观点不明”的质疑,被迫“站队”表态,才深刻意识到一个不可回避的现状——的确,如今大多民众都放弃独立思考,习惯在舆论给到现成的结论里,做对与错的是非题。

万事都用对与错来判断,这种二元对立的价值观反映出长久以来国人喜欢归罪的特性。

▲自从河南醉驾玛莎拉蒂撞宝马事件发声以来,只要媒体有新进展通报,评论区呼声最高的一定是咒骂和制裁

譬如说报道了一则社会新闻,下面评论最多的一定是严惩不贷的声讨,必须要找出事故方、责任人来为整件事情谢罪,而对于起因和教训的思考很少。在传统中国家庭中,更容易见识到将自己境遇不佳归结于孩子身上,打骂撒气的父母,还要强行美化都是出于爱。

在心理学家武志红看来,“归因”还是在寻找原因,但“归罪”是“自我”不健全者在无法承受后果时惯用的推诿大法。全能自恋作用之下你我不分,我的痛苦不可能是自酿的,那一定就是你造成的,必须有人为我的不快负责。

当感到不快不向内归因,而是向外归罪,当所有传播的信息都省去人动用思考,只剩下是与否的选择,非黑即白的指导下,人的戾气像滚雪球一样在不断加重。对立面的“对与错”存在互相挤压的紧张关系,习惯做是非题的人思维模式略显单一,面对异项难以判断,便会形成一种“排除异己”的简单逻辑,丝毫容不下不同的声音,包括“中立”。

▲网络评论区的争论,向来不以寻求真相为目的,而是压倒对方,让对方闭嘴

“排除异己”,就可以解释为什么热门事件一出,下面的网友总是自分两派,吵成一团,大有气吞山河之势,原本想支持的一方,也因其戾气太重令人闻风丧胆。

换作是我,不站队为妙,因为两派都在寻找绝对的真理,可是即使“真理”存在,“绝对”也不存在。

不过你参不参与都不会影响公众自发地重复着大众传播媒介所传送的那些被冠之以“新闻”的信息。很快,简单的重复变成了解释,从原始事实出发,得以其所牵涉的方方面面,并由此决定公众舆论,即群体对该事件的主观想法。

最可怕的是这种想法完全遵循民意所向大肆鼓吹,贴合公众对事件发展的预期。在短时间内轻松赚得高浏览量,无非是人们又一次看到了自己所坚信的“真相”,实际是固若金汤的偏见。

▲最初,女子录视频求救声泪俱下,亿万网友曾鼎力相助、深信不疑

曾有一女子发微博自曝长期被人骚扰乃至生命安全可能遭受威胁,但求助派出所民警无果,经调查纯属个人杜撰,这个反转打脸太快,各种有导向的账号甚至都没从一面倒的声讨中反应过来。

议论信息这个事实,反映了在我们所属的群体中就这个主题,我们达成了何种一致意见。所以我的朋友告诫我,应像那位10w 作者学习,唯有阐明自己的观点和立场,才能赢得更多受众的站队,并且读者习惯了做是非题的逻辑,我的“不同声音”容易擦枪走火、遭人误读。

其实我写文章保持中立不为独善其身,而是希望文章可以回归它在文人笔下震聋发聩的本质。我想,只有对文字没有半点敬畏心的人,才会拿来当作牟利的手段抑或是工具。

▲560w 粉丝的情感大号HUGO曾被指标题煽动、内容蛊惑,堪比咪蒙第二,事实上该号常年以来每一篇阅读都超过10w

实际上,那些流传于网上让人读后血脉喷张、义愤填膺、倍感“不转不是中国人”的,是一则则个人观点罢了。记得彼时,个人观点还是见报的时评文章,就读得人畅快淋漓、大快朵颐。

在一些老派的媒体网页上,依然能看到文末一行小字:以上仅为作者个人观点,不代表本媒体立场。无论作者持何种观点,媒体都要与其划清分界,因为身为新闻媒体肩负舆论导向的责任,反过来个人拥有更宽松的言语自由。

可放眼当下,“自媒体”三个字实属挂羊头卖狗肉,从业者鱼目混珠、良莠不齐,又谈何传媒良心?滥用传播职能,难逃误人子弟之嫌。

所以我说,当代人戾气这么重,自媒体人和媒体从业者都有不可推卸的责任。当我们在选择什么内容应该报道,什么内容又应该避讳的时候,不自觉地以流量和大众口味作为依据。

▲倘若“乔碧萝殿下”的新闻是反过来“扮丑骗人”,社会就不会如此动怒,可见“丑”成了原罪

不久前,我发表的《靠脸还是要脸,决定了你吃哪行饭》(点击标题可查看原文),正是源于我对“乔碧萝殿下”事件的反思,发现了隐匿在刷屏新闻背后居然是对大众观念的教化,且这种教化带着狭义与偏见。

美与丑的二元对立,导致绝大多数普通人的普通样貌显得无处安放,到处充斥着“迷之自信”和“莫名自卑”两种极端心态的撕扯,人人都想在美与丑的二元论中找到自己的立足点,东施效颦,乱象横生。

我写道,靠脸还是要脸之争,一旦联网即是战场。其实想想,当代人戾气这么重,不也和互联网有关吗?

▲在生活里他们可能互瞧不上,但是在网络中他们可能是游戏里的盟友

也就几年的光景,互联网的普及推动了全球的发展。放眼我们中国,很多没有修路通车的地方,率先开通了网络。有了网络,人们不仅见识了遥不可及的世界,也繁荣了互联网经济,尤其是给城镇带来的巨大变化可以说赶超过去几十年。

世界变小了,在享受网络带来红利的同时,随着消费结构的改变,人们开始逐渐意识到客体在被不断挤压,让人倍感逼仄。最大的冲击莫过于中国人均收入虽然在翻倍增长,但是贫富差距正在拉大,这些都被赤裸裸摆在每天置身的互联网上。

▲拥有同款是最快“成为ta”的方式,明星顺势充当起品牌的带货王

我们对于高级生活的想象没有了,已经变成触手可及、一键购买的链接,而拥有的程度只关乎你手里钞票的厚度。成功与否是一道非黑即白的命题,过不上某种标签式的人生,就会被打上另一个叫loser的标签。

人的欲望也好,境遇不公也罢,统统因为网络被无限放大,是对他者的一种无情碾压,长此以往忍无可忍唯有以牙还牙,他们太需要“立场”,借助公众事件中的立场,得以宣泄自己的不满情绪,用语言暴力向异己大开杀戒,以此泄愤。

殊不知这卷起的满目尘沙,裹挟着个人命运诉诸不公,倒戈相向的同时事态早已失控,舆论就像是一把杀红眼的砍刀,遇神杀神、遇佛杀佛。我就曾在《互联网:善与恶的修罗场》(点击标题可查看原文)一文中,聊起过一桩由网络维权引发的骑虎难下。

险恶的网络世界,是善与恶的修罗场,上演着人性、三观、欲望等众生万象的厮杀,互联网承载了民意,可民意本身并不能代表正义,抑或是真理。

不像以前,对公众发声是媒体的专权,除了媒体社评外,也会邀请一些学者专家开设长期专栏。百姓要想抒发己见,得通过给电视台、报社、杂志社、出版社去信,由专职编辑审核、筛选、修正之后才可面世。

▲传统报纸上,内容有误必须刊登这样的更正启事

那时的记者、编辑肩上不仅担着责任,心里还揣着良知。若有错字没有校对出来是要罚款的;若有信息谬误,要在下一期中白纸黑字致歉更正,这份严谨与礼数,是如今从业者里难以一见的。

向公众开放的书面交流机制,潜移默化也对来信者有了一定文化基础的要求,所以讲一些戾气挡在了外面。一般投稿者以民间知识分子居多,平民百姓更多是去信提提意见、谈谈感想,学习氛围浓郁,知识文化越高越得人敬重。

▲没有网络的年代,读者来信是唯一能和内容产出者沟通的方式,信件如雪片般飞来,堆积如山(图片来源:新浪微博ID霍忠义)

正因发表言论是少数知识分子才享有的权利,所以那时的媒体可以保持出自上而下的传播模式,拿捏话语权,弊端是百姓最真实的声音难以公之于众。

如今互联网让世界扁平化,不仅带来信息过剩的问题,连信息的传播也呈现双向性,民意甚至影响着舆论的走向。人人都可以发声,下到八岁上到八十,这是互联网给到所有网民的平权,就在你死我活的争论中,处处都在剑拔弩张。

▲中国网民学历结构中可见,唯有小学以下和初中学历的网民在同比增加

根据中国互联网络信息中心(CNNIC)2019年2月发布的数据显示,截至2018年底,中国网民数达到8.29亿。其中2017年和2018年相比较,网民学历多集中于“初中”、“高中/中专/技校”的水准,大学本科及以上只能算凤毛菱角。可见少数媒体、自媒体从业者的主导权日渐式微,正是对这等网民摆出附和的低姿态。

当一则则热门事件刷屏时,传播的信息不断直接给到不必思考的极端结论,反复验证人们“事出归罪”、“排除异己”的处事逻辑。别忘了自媒体始终还是带有媒体的属性,赢得了一个个10w 、100w ,却丢盔弃甲,助长戾气,良心真的不会痛吗?

▲著名的社会心理学著作《乌合之众》精装插画版内页插画

一些人,因欲望背负金钱的枷锁,又自甘解开道德的镣铐,其实每一个传媒人都深谙传播之道,过去的从业者不过是恪守本分罢了。

诚如法国社会心理学家古斯塔夫·勒庞,早在1895年就将自己大众心理学研究著作命名为《The Crowd:A Study of the Popular Mind》(译名《乌合之众:大众心理研究》,大众确是很容易被左右的一群人,但我们不该太抱怨他们过多被无意识的因素所引导,群体的盲从性犹如一面诚实的镜子,当代人是怎么样,无不折射大时代下传媒的面孔。

而我的文章,时有中立却绝非中庸,这一回选择笔酣墨饱、同仇敌忾。

参考资料

[1] 让-诺埃尔·卡普费雷 ,《谣言:世界最古老的传媒》,上海人民出版社,2008.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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