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巢老人调查 在孤独中人的尊严也会丧失干净

2018-01-23 - 空巢老人

空巢老人调查 在孤独中人的尊严也会丧失干净

退休前,李老夫妇都是省城电子研究所的研究人员。良好的家庭环境,在培养子女的问题上,充分体现出了自己的优势。李老的两个儿子,曾经是、如今也是他们老两口的骄傲。夫妇俩的两个儿子,都考上了北京的大学,一个毕业于中国人民大学,一个毕业于清华大学,之后继续深造,取得了高学历后,如今都在北京定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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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世俗意义上,有这样的两个儿子,对于任何家庭的长辈来讲,此生都应当算是功德圆满了。而「功德圆满」,也是李老在接受我采访时,除了「理性」这个词以外,最喜欢说出的词语。

两个儿子远居北京,李老夫妇的老年空巢生活,过了将近有十年了。起初,一切似乎都还和谐,充裕的养老金足够老两口安度晚年,那段时间,两位老人还经常出门旅游,过着逍遥自在的日子。但是,随着时光的流逝,这对在抚养子女上「功德圆满」的老人,却越来越感受到了垂暮生命的重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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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位老人的身体一天不如一天,尤其到了最近两年,更是每况愈下。李老患有严重的心脏病,老伴儿患有严重的高血压,日常生活中,老两口是彼此的医生,一个替另一个量血压,一个监督另一个按时服药。老两口知道控制病情的重要,心里都很清楚,一旦其中的一个倒下了,另一个都没力气将对方背出家门,而且,另一个也势必会跟着累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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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办?只有提前进入请保姆的程序。

可是,真的开始请保姆时,我们才发现自己太幼稚了。在我们的思想里,花钱请人为自己服务,就是一个简单的雇佣关系,只要付得起钱,一切就会水到渠成。

谁能想到,如今请保姆难,居然已经是一个社会问题了。我们最先找了家政公司,伺候两个老人,对方给出的要价是每月三千元。这个数目虽然也在我们能够承受的范围内,但还是让我们有些小小的惊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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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心理上,我们认为价钱是高了些。老伴儿有些想不通,我还给她做了做思想工作。我说既然是市场化了,这个定价一定就是市场自我调节出来的,是被供求关系所决定的,通过这个价格,我们就可以得出如今老人对保姆的需求有多大,供不应求,所以才导致出了这样的价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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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看,我们研究所刚刚毕业的研究生,一个月的工资也就是三千块钱,可是一个不用受太多教育就能胜任的保姆岗位,也开出了和一个研究人员同等的薪酬标准,这个价格不能说没有一些扭曲。但这就是现实,我们处在这样的市场环境中,购买服务,只能接受如此的定价。

好不容易,老伴儿的思想工作做通了,第一个小保姆被请进了家门。事情就这样解决了吗?远远没有。

购买保姆的服务,这种交易方式,远远不像我们购买其他商品那么简单。购买其他商品,基本上还有个公平原则、诚信原则在里面,但购买家庭养老服务,这里面的不确定因素就太多了。具体的矛盾我不想复述,总之,这个小保姆为我们提供的服务质量,远远和我们的预期不相吻合。

我们老两口也是自认有修养的人,但是的确难以容忍。于是又换了一个,每个月还多给出五百块钱。但是随着付出的价格抬高,获得的服务质量与预期的落差反而更大了。

就这样接二连三换了四个保姆,最终不约而同,我和老伴儿都决定不再尝试这条路了。我们决定,在我们还能动的情况下,彼此照顾对方。

这里面没有不理性的因素,我们都是学理科出身的,不会感情用事,任何决定,都是经过理性推理出来的。

但是现在不得不承认,我们的理性思考的确有侥幸的成分在里面。老年人的身体状况,更是个不可估算的变量,这一点,我们一厢情愿地没有计算在内。

发生在老伴儿身上的危险,让我知道了,现在身边有个人还是非常必要的,起码不会让我们在突发险情的时候坐以待毙。上次老伴儿被救,是因为我们防患于未然,留了一把钥匙在邻居家里。邻居很负责任,我住院后,就担心我老伴儿一个人会有什么不测,一大早敲门问安,没人应门,这才开门看到了躺在地板上的老人。这种侥幸的事还敢再重演吗?不敢了。

现在我和老伴儿又有了一个共识,那就是住院两个人必须一同去,反正以我们现在的身体状况,任何时候都够得上住院的条件。我想啊,也许我们最终的那个时刻,会是双双躺在医院的病床上,彼此看得见对方,一同闭上眼睛。

如果真是这样,那可的确就是功德圆满了。

——现在孩子们是什么想法呢?

孩子们当然很着急,可也只能劝我们再去请保姆。

他们总以为我们是舍不得花那份钱,根本体验不到这种买卖关系如今的混乱——不是你支付了金钱,就一定能够换来等值的服务。他们不知道,这种「等值」的要求,更多的还是指人的良心,是良心和良心之间的换算,可如今人的良心,是个最大的不确定值,最难以被估算和期待。

我们住院后,两个孩子都回来了,其实用不着,他们回来,并不能改变我们需要救治的这个事实,而且,也给不出更好的解决方案。当然,这是理性的看法。但是这一次我不这么认为了,当孩子们出现在病房门口的时候,那一刻,我真的感受到了情感上的满足。那一刻,我居然有些伤心,就好像自己受了什么天大的委屈一样。

老伴儿更是哭得一塌糊涂,孩子们越安慰,她哭得越凶。好在我还算比较克制,如果我也落泪,孩子们会感到震惊的。我从来没有在两个儿子面前掉过泪。孩子们不会理解他们的父母怎么会变得如此脆弱,就像我年轻的时候一样,也一定是难以理解如今的自己。

在医院陪了我们几天,看我们的病情都稳定下来了,孩子们就回北京了。他们太忙。是我让他们回去的,有生以来第一次,我在理性思考的时候,感到这么违心。

孩子们走后,我和老伴儿突然变得特别亲。不是说我们以前不亲,是这次事情发生后,我们之间那种相濡以沫的情绪变得空前浓厚。

我们俩的病床挨着,各自躺在床上,伸出手,正好可以牵住彼此的手,我们就这样躺在病床上手拉着手,连护士看到都笑话我们,说我们比初恋的情人还要亲密。

护士说得没错,我和老伴儿年轻的时候,好像都没有像今天这样情重。这就是相依为命啊。我们手拉着手,各自还吊着液体,我觉得液体滴进我们的血管里,就融合在了一起。我还和老伴儿开玩笑,说这种感觉真好,就好像我们两个人都输进了双倍的药物,你的我也用了,我的你也用了,我们这次住院算是赚到了。

在医院里,我和老伴儿商量了一下做出了一个决定——我们住进养老院去。

出院后我们立刻考察了一下,有几家养老院还是不错的,比较正规,主要是管理相对严格,毕竟是有那么一个机构,为老人提供服务的人员,有组织的管理。

这样一来,就杜绝了老人在家养老,保姆关起门来称王称霸的可能。你要知道,老年人的状态决定了,在私密的空间里,相对身强力壮的保姆们,他们绝对是处于弱势地位的。

我们看中的那家养老院还提供家庭式公寓,就是一个小家庭的样式,厨房、卫生间一应俱全,我们并不需要过集体生活,每天服务员会送来三餐,自己愿意的话,也可以自己做饭,医务人员会随时巡视老人的身体状况。当然,收费比较高,一个月我们两个人需要交纳六千块钱。这个价格我认为是合理的,吃住、医疗保健都在里面。

入住手续我们已经办好了,现在只等养老院的通知。这家养老院的公寓房很紧张,需要排队。

去养老院,看来就是我和老伴儿的最后一站了。

也许真的是走到人生的尽头了,这段日子在家,我和老伴儿总觉得是在和什么告别,情绪上不免就有些低落。收拾收拾东西,每天夕阳落山的时候,我们老两口就坐在阳台上说一些过去的事情。

这套房子我们住得并不是很久,退休前才换的,也就住了十年左右的光景,可是如今就好像是人生前一个阶段的最后一个驿站了,从这个门走出去之后,我们的人生就该进入落幕的倒计时了。

我们这一辈子,传统观念不是很重,自认为我们的生命和孩子们的生命应当是各自独立的,可是如今看来,人之暮年,对于亲情的渴望却是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的。这是我们独有的民族性格,而现代性,说到底是一个西方观念,所以,当我们国家迈向现代性的时候,独有的这种民族性格,就让我们付出的代价、承受的撕裂感,格外沉重。

老伴儿现在特别思念孩子们,我也一样,这些日子突然想起的就总是两个儿子小时候的样子了。有时候还会有些错觉,好像看到他们就在这套房子里玩耍。实际上,我们搬进这套房子的时候,他们早已经在北京落户了。这种视觉上的位移,在物理学上也许都能找到符合科学的解释吧,就像海市蜃楼,我想也许不完全是个主观上的错觉。

前两天我和老伴儿做了一个大工程,就是把孩子们从前的照片都整理了出来,分门别类,按照年代的顺序,扫描进电脑里,给他们做成了电子相册。我还买了两部平板电脑,分别给他们储存了进去。我想,有一天,孩子们也会开始追忆自己的童年吧。

这也是给我们进养老院做的准备工作。

要离开家了,我和老伴儿想了想,需要从这个家带走的,好像并没有太多的东西。除了我们的养老金卡、身份证件,好像唯一值得我们带在身边的,就只有孩子们的照片了。人生前一个阶段积累下的一切有形的事物,我们都带不走,也不需要带走了。

你看我的手机,屏保就用的是两个儿子大学毕业时穿着学士袍的照片,我老伴儿的也一样,不过是这俩小子光屁股时的样子。

还有一个决定,应当算是我和老伴儿最后的决定了。这个决定我们谁都没有说,只是彼此心照不宣。那就是:

如果我们中的一个先走了,另一个就紧随其后,自己结束自己的生命。我们谁都知道,自己难以承受一个人的老年,一个离世,另一个绝对无法独活。那样实在太孤独了,在孤独中,人的尊严也会丧失干净。

我不认为这是不人道的,相反,我觉得这应该是我们此生最后一个、也是最大的理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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